坐观垂钓者

每逢周末,只要天公作美,老穆必定驱驶他的爱车,寻市郊一僻静之处,一根竿,一包烟,一壶水,半晌的时光妥帖地安放。他坐驾的后备箱里,常年被各类钓具占据。鱼竿、鱼线好几套,鱼钩数只,大小鱼桶垒在一起,还有或网购或自制的饵料。从他朋友圈分享的战果来看,钓技毋庸置疑,妥妥的老把式了。

我不喜吃鱼,亦非嗜钓之人,不过临场观摩也还是有兴趣的。唐代孟浩然说:“坐观垂钓者,徒有羡鱼情。”诗中有失落、郁闷,有理想、追求,我没有那么深的城府,观钓目的很纯粹,为宠爱的喵星人制备美味。猫见到鱼两眼放光的样子是我观钓的最大动力。

微醺的夏日,老穆又约我观钓了。他说,考察一名钓客的钓技,主要看夏季表现。言语间,满满的自信。

我循着导航到达一河流驳岸处的时候,一眼瞥见一动不动的半个背影,端坐在小马扎上,惯常的蓝色工装,显然已经进入了“战时”状态。一只飞鸟从头顶掠过,啁啾着隐入一旁的树丛中,并没有惊动石佛一样的他。

我留意到,这是一片略有凹陷的港湾似的水域,附近水草丰茂。从风向看,这里处于下风位。对于老穆的眼力,我向来深信不疑。貌似平静的水面下,仿佛隐藏着一只只盲盒,等待被他发现和揭开。

我坐在离老穆数米的地方,摊开一本书。这个方位对钓竿周遭的动静可以明察秋毫。半晌,他才发现我的到来,微笑着向我招呼。这是一张典型的钓鱼人的脸——黝黑的皮肤,写满了“稳坐钓鱼台”的笃定。

水面突然一漾,老穆大喊一声——“有了!”飞快提竿。我立马起身,一条银色小鱼上蹿下跳拼命挣扎。

这个时候,我们彼此才会有短暂的言语交流。他向我描述钓这条鱼的种种:“鱼儿会围着钓饵反复观察、试探,有时候就是不上当,这时你切记要有耐心,这里面的名堂多着呢。”

换了一根长竿,重新选位、绑钩、调漂、配饵、甩竿,钓钩潜入水中,开启守漂待鱼模式。我们再度互相屏蔽对方。

又过了好一阵,始终不见鱼儿上钩。我有些不耐烦,打算到一旁不远的亲水平台走走。刚一起身,突见浮漂猛地一沉,钓竿出现明显弯折,线吱吱作响。我暗喜,该是好事临头了。老穆稍作片刻缓冲,收紧丝轮,一举提竿。居然是条大鲤鱼,目测保守有4斤重,这家伙似乎有些疲惫,又似乎不甘受命运的摆布。

老穆亮出了“V”字的手势。“鲤鱼非常狡猾,在猎食时,往往不会一口将饵吞下,有时候只是轻轻舔食一下。在钓鲤鱼时,要调整好漂的浮性、灵敏性,能够配合鲤鱼的吃饵动作。”他露出得意之色。

抛下鱼线,似乎便抛下了全世界。一竿在手,他又仿佛握着整个乾坤。七尺青竿一丈丝,钓的不仅是鱼,也是一份超然物外的闲适与旷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