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夕会·养育 捉蟛蜞的“父子兵”

对我们这一代黄浦江边长大的中年“土著”来说,暑假是捉鱼摸虾的大好时节,小儿时常听我讲述孩童时代捕鱼钓蟹的趣事,也一直心痒痒的。上周末,我们就到老家的一条通潮港内,一起体验了捉蟛蜞的乐趣。

在我幼年时,老家是全国闻名的粮棉之乡,在田野里四处打洞的蟛蜞影响优质粮棉产量,是人人喊打的“敌对分子”。夏季傍晚,我和父亲结伴去河边捉蟛蜞是爱用蛮劲的。老爸一铁锹朝蟛蜞聚集处砸过去,跟在后面的我起码可以捡起七八只砸伤的蟛蜞,一个多小时麻袋里可以聚拢数百只,倒入生产队的沤肥池中交差,这也是当时我们“父子兵”闲时赚工分的主项。

此番和小儿到老家河边勘探时,发觉现在的蟛蜞比原先少了许多,而且警惕性颇高。眼尖的小儿发现一米开外的草丛中藏着只红色大螯的蟛蜞,欢呼之余,刚挪动脚步想靠近些,不料那只蟛蜞麻溜地蹿回洞中。好不容易有四五次觅得在外乘凉的蟛蜞,均被其在眼皮底下遁走,连蟛蜞的腿毛都摸不到,小儿对徒手捉蟛蜞泄了气。

时过境迁,蟛蜞成了机灵鬼,当代的“父子兵”只能智取。截取两根细细的竹枝当钓竿,系上老家久已不用的纳鞋底的粗线,绳端扎上一块咬不断的生猪皮,如此超豪华待遇蟛蜞焉能不上钩?我先试钓了一番,让小儿在旁观摩。生猪皮一放入浅滩处,不到十秒钟就有小蟛蜞前来试探,我屏气凝神趁两只蟛蜞正啃着猪皮热乎劲儿,悄悄一提竿就把两只小贪吃鬼送到岸边的塑料桶中。

小儿见钓蟛蜞如此简单,立马又来了精神劲儿,拿了钓桶挑了另一处浅滩去垂钓。只听见他一声声惊呼:“蟛蜞来了!来了!”提竿时更是如临大敌浑身紧张,可捉到手的总是那一块猪皮,蟛蜞在钓饵没出水时就溜走了。

我悄悄到他身后观战,又有蟛蜞来试探了,他摆好架势就要提竿。我连忙提醒:别急!要等蟛蜞两只钳子都夹住肉才能提,提竿只能用巧劲,太用力会让蟛蜞反感而弃食!临阵说教,颇有成效。额头冒汗的小儿在半分钟后就提起了一只大蟛蜞,扔到桶中时这家伙还紧咬猪皮不放。“真是贪吃,为了一块猪皮连命都不要啦!”得意的小儿还教训起塑料桶中的“囚犯”。

“看人挑担不吃力,自己上肩嘴要歪,”我也趁机打趣小儿,“这只蟛蜞也给你上了一课,之前我试钓时你没仔细观察,要没我助阵,估计人家还在河里嘲笑你这个冒失鬼呢。”

“我是个新手,犯错不要紧,关键要及时吸取经验教训。”小儿嘴上还是挺硬,暗地里也悄悄跟我较劲。一人一桶离我远远的,每成功钓起一只就自带背景音乐。半小时后天色渐暗,蚊虫渐增,小儿提着十来只蟛蜞与我相会合,看到我桶里有五十多只不禁嚷起来,“怎么你这边没什么动静,却钓了这么多?”我适时地补一刀,“这就是一桶水不响,半桶水晃荡的道理啊。”

收工回家,我对小儿说,第一次和老家的蟛蜞打交道,放它们一条生路,来日再被我们擒获就不客气了。我们将桶中蟛蜞悉数倒在另一河沟边,获释的一些大蟛蜞两只前螯合抱,一步一叩摇摇摆摆潜入水草丰茂处。

小儿在旁笑道,怪不得书上雅赞蟛蜞是礼云子,横行时两只大螯有点像古人“拱手行礼”的姿势。“或许,这也是对我们善意的一种回礼吧,自然界的小动物都是有灵性的。”说完这句话,我内心忽然有点小感动。(覃天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