悦读 苏东坡的海南垂钓乐

大文豪苏东坡跟海南黎家人有缘,他也偏爱儋州黎子云家的“大池”,那池让他在海岛开启了闲居模式,也给了他难得的垂钓之乐。

按苏东坡的诗记载,黎子云“居城东南,躬农圃之劳”,是穷苦人家过着清贫的日子,居住的是几间茅屋,破了也无力修补,很令外人兴叹,“茅茨破不补,嗟子乃尔贫”。

东坡居儋不久,“偶与张中同访之”,看到黎家菜肥人瘦、清锅冷灶的景象,不免觉得心酸,就想能资助对方一点。但这也只是苏东坡善良的空想而已,他自己的生活更为困窘,还常得别人资助渡过一个个难关,而且不时忍饥挨饿。

黎家让苏东坡兴奋的是,门前“居临大池,水木幽深”,这对天水且热爱大自然的他来说极具吸引力。

这不,刚打了照面,甚至还连彼此的名字都记不住,黎子云和他哥哥黎子明俩兄弟就又发出了邀约 ,让去其家池塘钓鱼,这可真是无意中投了苏东坡的所好,他和张中“欣然同之”。

这一次相约,还出现一件大事,就是客人们希望捐钱就地筑屋,“从客欲为醵钱作屋”,黎子云捐献土地,使苏东坡有了收徒教学的载酒堂(今儋州东坡书院的前身),使得海南教育之风由此“自坡公始”,而同样让苏东坡激动的还有一件小事,那就是黎家门前大池成为他日常挥竿之处。

他开心之余,借晚年偶像陶渊明的诗韵,连写《和陶始春怀古田舍》诗二首,其一就专讲退休与闲居之乐。

苏东坡很是感慨,说他早就说过,退休吧,好找个养老之地,他也曾与弟弟有个早日辞官退居故乡的约定,可是都到一把年纪了,这个心愿还没实现,“退居有成言,垂老竟未践”。

他哪里能做得到像陶渊明那样回归故里?倒是不断成为那个“后汉的冯衍(字敬通)”,屡遭诬陷谗毁,还被罢官免职,“何曾渊明归,屡作敬通免”。

他由此结合自身,进一步阐明退隐之妙和自己未能及时退归之愧,“休闲等一味,妄想生愧靦。聊将自知明,稍积在家善。”

能体验佛家道家“虚一守静”的真谛,才算是真正退隐休闲的好生活,可让自己惭愧并感到羞耻的是,竟然一直还有对世间荣名利禄的妄想,也只能凭借这一点点的清醒和自知,才积累起一些安稳居家过日子的善心。

于是,苏东坡忍不住拿自己和黎家兄弟作对比,并在诗中透露出对黎子云兄弟过的才是陶渊明式生活的羡慕:“城东两黎子,室迩人自远。”

其“室迩人自远”与陶渊明的诗句“心远地自偏”,简直是并蒂姐妹花,甚至可以说是东坡借陶妙语得来佳句。

而让后世尤其如今同样崇尚休闲和自然生活的人们来说,苏东坡最为高妙奇绝的是,他在这首道闲居之诗中,最后竟以极有画面感且为世人所喜的垂钓来压轴,是有意表明闲居可与垂钓画等号,或说没有闲心垂钓便无实际闲居之意可言:“呼我钓其池,人鱼两忘返。使君亦命驾,恨子林塘浅。”

说的是张中大官人也大驾光临了,只恨你家的林木池塘太浅碧了,其实也没有“恨”,是感谢邀约一起来垂钓,结果他和军使张中等都开心地享受难得的且是真正的休闲时光,竟和水里的鱼儿一样都忘记了回家。

苏东坡在诗中记述了与新结识友人在池旁垂钓之乐,透露出因为首次在琼“钓其池”和融入陶渊明类人群中而掩饰不住内心满满的喜悦。

他格外在意的是,黎家的池塘成了他的钓场,等于让暮年再次遭受命运重创打击的他,从初来乍到、人生地不熟而自闭的幽人生活,走向甚至标志着走进了渴望已久、梦寐以求的自在怡心的闲人生活,他从无邻无友的幽暗地带步入友邻相迎的阳光地带。